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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思想家

纳文 书生 95℃ 已收录

@河森堡:

很多年前,我玩一个PC战略游戏的时候有个细节印象挺深,就是如果你控制的国家里出现了一张“大思想家”的卡牌,那就能获得很大优势。

我那时候还小,不知道“大思想家”具体是怎么回事,我觉得大概就是一群特别能琢磨事的人,可为什么出了一特别能琢磨事的人,国家就能强大呢?

后来有一天,我看到嘉庆皇帝的生平后,我突然又想起了年少时那个“大思想家”的游戏卡牌。

有一说一,嘉庆是一个在私德上很好的君主,为人勤勉宽厚,做事认真负责,对大臣和百姓都颇为体恤,他在酷暑之际热的四脖子汗流也不摇扇子,以示和大臣同甘共苦,遇到拦路喊冤的百姓,也停下来细细问明事由,以便主持正义,而且这位君主真是一心一意地扑在工作上,恪尽职守,鞠躬尽瘁…然而,清帝国依然一天一天地烂下去。

嘉庆自己也意识到形势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勤勉努力而好转,反而每日欲下,他留下的文字中经常流露出哀叹、抱怨和焦虑,特别是当天理教徒杀进紫禁城这一旷古未有的丑事被报上来时,皇上本人终于情绪崩溃了,一边写罪己诏一边痛哭流涕。

历史学家对嘉庆执政成绩评价不高,“嘉道中衰”几个字经常被提起。

后世学者复盘时,通常会指出嘉庆犯的种种错误,比如说他观念保守,不知变通,就连宫里救火这种事也要参考前例而不知随机应变,嘉庆对工商业也怀有偏见,没有认识到传统生产方式的局限性,对世界大势的变化也缺乏了解等等。

然而,这些后世的复盘,往往会让人低估事情的复杂性。在今天,解放思想,实事求是,面向世界,依法治国这样的观念尽人皆知,也被视为理所当然的正确,然而,这些观念其实都是历史中无数伟大的头脑在黑暗中苦苦摸索出来的,在嘉庆那个时代,他的观念中根本就没有这些我们视为理所当然的东西。

在19世纪初,敬天法祖才是理所当然的正确,约束工商业发展免生事端也是先人摸索出的经验,面向世界更是莫名其妙的说法,天朝物产丰腴,无需与外国互通有无,至于各种自然科学和经济学的知识更是闻所未闻…那些真正可以帮助嘉庆解决问题的一系列理论观念,在他的世界观里是根本不存在的,甚至都还没有被人类发明出来,嘉庆需要的是电锯和乙炔喷灯,但他的工具箱里只有锤子和木棍,因此嘉庆无论怎么努力,怎么拼命,清帝国的衰落都是不可避免的。

每个时代的人都有局限性,我们今天很多看起来理所当然的观念,未来回过头来再看,可能觉得莫名其妙,而今天很多事情之所以处于无解的状态,很可能是因为一些形而上的思想工具还没有被构建出来,且不说解决问题,光是描述问题都还没有做到。

思想家正是解决这些问题的人,他们踏入人类从未涉及过的精神领域,构建抽象层面上的思想工具,以拟合并解决现实问题,在这些伟大头脑给出新的成果之前,我们不得不接受很多事情处于无解的状态,当年那个游戏里大思想家的细节,我到最近才慢慢感受到它的深意。

“也许以后技术进步了,这个问题就能解决了吧。”

“光技术进步还不一定行,我们有时需要等待的其实是伟大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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