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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一声笑

纳文 书生 2452℃ 已收录

第一章

第一次听到此曲,是徐克、罗大佑、黄霑的版本。

好像是某个更漏将残的夜晚,某条泱泱长河的津渡,三个萍水相逢的老人。

老怪说他平生踽踽天涯,追求无上的武学大道,他要做天地中的孤星。

罗翁轻抚佩剑的吞口,他已经仗剑荡平了无数污吏与穷寇,他说他的大道,就是独尊的正道。

黄生在煮酒,他只是问,现在呢?

三个人沉默。

良久。

他们咧嘴,痛饮,忘掉了过去。

再片刻,他们击节,狂歌,唱起了现在。

他们唱,沧海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记今朝。

好像叙尽五十年的风云事,开始拂拭人间招惹的心上尘。

长河在津渡边东流,流莺在午夜中初醒。

此处应有瑶琴,应有洞箫,没有青衫泪,不会有孤客愁。

第二章

这个版本的《沧海一声笑》,前奏占了整整三分一。

初如碧水澹澹,三分春色,继而间关莺语,回旋婉转,此后曲声渐繁,犹如湍流飞溅,彼鸣我和,曲间,三人高歌。

黄霑说过,跟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劫是缘,他的声音豪迈洒脱。

依然是那个徐克,那个独一无二的徐老怪,他的声音放浪不羁、狂傲不减。

罗大佑带着几分悲悯,他的声音还是如此沙哑、沧桑。

庄子要将五石之瓠,作为大樽而浮乎江湖。

苏东坡纵一苇所如,凌万顷茫然,宛似凭虚御风。

我们常用笑扫却胸中块垒。我自横刀,相逢而笑。

古龙临死领会,刻下“一笑”印章。

“沧海”与“笑”,是文人永恒的醉梦。

黄霑徐克罗大佑,他们嘶着喉咙放歌,仿佛酡着脸,要吐出阅尽的烟火。

他们唱,苍生笑,不再寂寥,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他们笑得恣肆,他们笑得癫狂,回首萧瑟,也无风雨也无晴。

第三章

《沧海一声笑》有另外一个名字:《笑傲江湖曲》。

它来源于徐克监制的笑傲系列,最初登场,是大师胡金铨参与的第一部。电影里,由黄霑、张伟文及许冠杰演唱。

它并不符合原著,却又最符合原著——就如同许冠杰的令狐冲。

世人有一个误区,喜欢说许冠杰的令狐冲是最还原的令狐冲。

其实是也不是。

书中的令狐冲并不是个自由的人,他囿于情爱,囿于门户,囿于师父师娘的抛弃,他在街头烂醉如泥,仿佛古龙笔下几乎要自暴自弃的浪子。

但是他又是书里较为自由的人,因为他对立于勾心斗角的野心家们。

文人讲洒脱,喜欢用淡泊生死或名利自况,五柳先生归园田居,季鹰先生莼鲈之思,莫不如此。

而描绘权谋斗争的《笑傲江湖》里,亦复如是。

电影用了胡金铨惯常的套路,引入东厂太监。厂公古今福(刘洵饰)、欧阳全(假林平之,张学友饰)、门下走狗左冷禅(元华饰),伪君子岳不群(刘兆铭饰),以及盗走《葵花宝典》的失势官宦林震南(金山饰),为了宝典大打出手。朝廷的出现,使得《葵花宝典》的权力隐喻,更加赤裸露骨。

游离于斗争之外的,依然是许冠杰扮演的令狐冲,他出场时舞弄的华山剑法(“会当凌高峰,独览群山小。狂风扫落叶,花落知多少。挺剑肃苍穹,枯树盘根老。来到山穷处,回身再一招”),狡黠流畅,天真而烂漫。此后,他并没有像小说中那样,苦恋于岳灵珊,耿耿于华山门墙,反而一直无视小师妹的情意,刻刻提防并直斥师父的祸心。他出场始末,常常挂着坦荡的微笑,胸中自然而然,便是一派光风霁月。

我们喜欢那个痴情忠诚的令狐冲,我们也喜欢这个弹着三弦琴、更加无拘无束的令狐冲。

浮云生死,敝屣荣华,尽管他们遭遇不同,却共有最本质的精神。

与《葵花宝典》(《辟邪剑谱》)相对应的,就是《笑傲江湖曲》。

它一度被误认为神功秘笈,它对立于权力斗争的砝码,代表着隐逸与超然。

第四章

《笑傲江湖曲》,有许多版本。

其中最有古意的,应是张纪中版的电视剧,由赵季平老师创作。然而本首固有高山流水的隐逸气息,却难兼顾小说描写的高低错落,激昂肃杀。

胡伟立老师创作的曲子(吕颂贤版),名极一时,还原了原著几许氛围,却以电子合成,现代气息浓厚。

而由“辉煌”组合(黄霑词曲、顾嘉辉编曲)创造的《沧海一声笑》,则是最不像原著的《笑傲江湖曲》。

书中为琴箫合奏,它改成了笛子,笛声清扬,琴声易被盖过,古琴又换成了古筝,为了渲染气氛,还加了鼓点、三弦。而且,它甚至填了歌词。

然而如同许冠杰的冲哥,它的形虽不似,内里却完美还原了原著的精神。

曲子由“宫商角徵羽”传统五音谱成,没有太繁复的音律变化,大乐必易,大道至简,是符合道家精神的大俗大雅。

歌词是锦上添花,以文言笔法写就,却浅白易懂,重章叠句,有山川的襟怀。

黄霑为笑傲系列谱了两首歌,第一部的《沧海一声笑》、第二部的《只记今朝笑》。

然而第二部《笑傲江湖之东方不败》里,罗文演唱的《沧海一声笑》也几番出现过。

——李连杰的令狐冲与李嘉欣的岳灵珊决意归隐,令狐冲弹琴高歌,而就在不久前,他们的坐骑刚刚受到战乱的波及。

——东方不败大开杀戒,华山门人全军覆没,令狐冲春宵归来,在坟前懊恼不已。此时,背景的《沧海一声笑》音乐,充满着悲壮与无奈。

第二部《笑傲江湖》电影,满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辛酸,以至于故事的结尾,任我行的野心开始发酵,主角们却只能狼狈落逃。郁积于怀,令人难堪。《沧海一声笑》,不应是这个味道。

所以这首歌,终究只属于许冠杰的《笑傲江湖》,胡金铨、徐克将我们憧憬已久、自由与浪漫的江湖,具化成镜像——

长风大江,敌寇在侧,曲洋一身黑衣,刘正风一袭白袍,令狐冲方巾蓝衫,他们抚琴吹笛,放声高歌。

其时远山蒙蒙,白浪滔滔,像极了浓淡相洇的写意水墨。

这才是我们要的令狐冲。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这才是我们要的笑傲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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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沧海一声笑》歌词

国语版:

沧海笑 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记今朝

苍天笑 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 烟雨遥

涛浪淘尽红尘俗世知多少

清风笑 竟惹寂寥

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

苍生笑 不再寂寥

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啦……

粤语版:

沧海一声笑 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只记今朝

苍天笑 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 烟雨遥

涛浪淘尽红尘俗世几多娇

清风笑 竟惹寂寥

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

苍生笑 不再寂寥

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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