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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专业人士也是学术研究的主力

纳文 书生 1419℃ 已收录 0评论

文:顾则徐

美国LIGO(激光干涉引力波天文台)2016年2月11日宣布探测到爱因斯坦广义相对论预测的引力波后,中国媒体界给予了充分注目。紧接2月19日,由天视卫星公司制作、2011年2月播出的“非你莫属”节目片段被人翻了出来重新传播。在该片段中出场了一位叫郭英森物理学研究者,郭英森基本陷于一种由主持人和嘉宾们构成的侮辱、藐视及将之视作为精神非正常者的同情氛围中。由于郭英森在该节目中努力争取到的一点说话机会中提到了“引力波”概念,因而该节目片段迅速成为了网络舆论的焦点之一,对主持人及嘉宾进行了批评,而当年在节目嘉宾中几乎是唯一对郭英森给予明确道义支持的歌手孙浩,则在自己的微博感叹道:“时间啊。”意思大概是说时间已经证明当初节目针对郭英森的氛围之糟,而自己则做了一件比较正确的事情。

视频截图:工人郭英森谈引力波遭讽视频截图:工人郭英森谈引力波遭讽

郭英森原是抚顺市煤气公司做管道工,初中学历,1994年8月他在浑河岸边看到“飞碟”(UFO),引起强烈兴趣,由此成为一名UFO研究者,进而研究起了物理学。在2011年2月“非你莫属”节目中,主持人及嘉宾们几乎可以说一直是在“努力”剥夺他的发言机会,但这种氛围其实并不能解除郭英森的意志,他当时始终以“礼”对待主持人和嘉宾,只是试图争取多说上几句解释自己“理论”的话而已,事后他也只是对嘉宾之一方舟子的态度批评为“讥讽”。之前他曾到北京大学、清华大学、中科院物理所和理论物理所门口,进行过“摆擂台”,经历过远比“非你莫属”节目氛围更压抑的“风浪”。

郭英森的“理论”是否成其为理论,或是否具有一定的“灵感”价值,终究要由物理学界专业人士及将来物理学界专业人士评价。之所以说“将来”物理学界,是因为在科技史上不乏当时不能被专业人士理解和接受,而经过若干年后才被理解和接受的发现、发明。此次引力波的被证实,实际上也只是对爱因斯坦广义相对论的最终实证,广义相对论曾长期只能称之为“假说”而已,物理学界曾不乏对其持怀疑甚至否定立场的人士。也许,郭英森的“理论”是完全错误和荒诞的,但他依然值得尊重和尊敬,他对科学研究的执着和对“发现”的富有“幻想”,在当代中国社会有着特别珍贵的价值。

平静地看“非你莫属”节目相关片段,可以发现,当郭英森登台时说明只是工人身份、初中学历,就已经处于了被怀疑地位,而一当他说明了所“发现”的领域属于高端的理论物理学题目时,就已经处于了被否定地位。这当中存在一根工人、初中、高端学术链条,但无论是主持人、嘉宾还是台下观众,基本都不愿接受这根链条,宁愿认为这仅仅是互不能衔接的散乱的铁环,因此,郭英森试图想再说什么,都已经近乎精神异常者,不再愿意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失去了理应给予其基本尊重的耐心(既然让他上台,不管他说什么,总应该让他有基本的说话机会)。

把学术与身份、学历挂钩,乃是当代中国社会最缺乏修养的流行病症之一。之所以说这是病症,乃是违背了世界和中国学术史的基本事实。就世界学术史而言,至少在大学和研究院成为学术主体之前,学术主流实际上都不过是“业余”分子的成就,是贵族、官僚、军人、僧侣、绅士、作家、艺术家及普通平民的“业余”兴趣。中国同样如此,比如就汉朝以后最重要的经学研究而言,其主力是官僚、绅士、军人、作家及普通平民。既然如此,所谓“学历”也就并非是必要条件,以清朝晚期光学理论代表人物邹伯奇为例,他从来没有获取过科举“功名”,不过就是广东南海县大沥镇的一个乡人而已。

当大学、研究院成为学术主体,在这些机构之内的研究人员如果称之为“专业人士”,但“非专业人士”仍然是不容小觑的学术主力之一。所谓“非专业人士”,包括两个涵义,一是非专门机构、专门专业的人士,二是不属于任何大学、研究院的人士。德国的阿尔弗里德·威格纳1912年提出的“大陆漂移说”,对现代地理学、地质学的影响极其深刻,但他之前只是一名气象学家和探险家,他的学说是长久看世界地图引发出了灵感所造就,从专业角度他只是一名“非专业人士”而已。就当代中国而言,每年越来越多的发明专利登记中,非专业人士和低学历者始终占有重要的一席之地。就人文领域而言,比如抗战史中的远征军史研究,更具有权威的并非是专门机构的史学家,而主要是一些作家等“非专业人士”,尽管他们形成的文字从史学论文和著作的规范角度很多并不很“专业”。

就郭英森而言,当代世界已经存在一个人数越来越庞大的UFO研究群体,这个群体在中国大陆也有了越来越多的参与者。这个群体的主力是“非专业人士”,并有大量较低学历者,不同人从不同角度对UFO现象进行着研究和“想象”。对他们不仅不能够忽视,而且更应该给予充分尊重。

学术无界限,这句话包括两方面意思:一,学术研究的对象无界限;二,参与学术研究的人无界限。这两者不可偏废,失去了任何一个方面,当代中国的学术(包括科技)试图有长足的进步,都是难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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